新人类即新社区

作者:克雷格·伊恩·拉夫发布于 2023年12月27日

1970年代,在我那一代人当中,对新人类有种普遍期望。我们觉得自己将见证一场巨变,人类将超越麻木的物质主义,体验真正兄弟情谊。“新人类”这口号被不断提及,我们对它的即将来临兴奋不已。

    我想回顾当年,瞧我是怎么谈新人类的。那时我在美国某场巴巴聚会上,跟一个朋友聊天说:“是啊老兄,巴巴告诉我们,我们是新人类的一部分。太棒了。你能感觉到,不是吗?”我朋友则答道:“我当然能感觉到。巴巴就这么说的,所以我感觉到了。”然后我说:“真是太棒了,世界终将改变。将建立真正兄弟情谊。”我朋友说:“是啊,人人都会充满灵性,世界将焕然一新。”我说:“你想去哪儿吃饭?”我朋友回话:“熟食店怎么样?”我说:“熟食店听上去不错,我们走吧。”

    这段话中,有一点我还是同意的——熟食店听上去不错。虽然我喜欢谈新人类,但言语不足让我理解,真正的兄弟情谊意味着什么。所以最终,我的理想主义撞上当时构成我生活的种种限制,只好把新人类的概念留给后代人去过。

    多年后,当我再次争取寻找生活中的真正灵性时,发现自己也在努力把新人类主题付诸行动,只是没那样称呼它。我隐约地探索着那个叫众生一体的真理。如今,最初的不确定消失了,取代它的是,以自我主张为代价,持续奋斗维护一体感。

    关于新人类其实没什么模糊的。我们只要敢于自己努力,把美赫巴巴的话付诸行动。且让我们回顾美赫巴巴在《新人类》语录中的一些论述,看它们怎样能帮助我们在当下怀着灵性一体感生活,从而有助建立社区生活。

    我想我们会一致同意:旧人类的生活是一种自我生活,有自我中心性质。美赫巴巴并未展现我们自身的漂亮画面。他这样描述假我:“深陷于分别和固执倾向的魔掌”。毫不夸张,我们的生活画面,就是被分别性限制框定的。

    这些倾向如何运作颇为有趣。美赫巴巴解释:“即使不发动军事战争,个人或团体也不断地从事于经济的或其他微妙形式的争斗。”不奇怪,既然我们的头脑这样运作,建设任何类型的社区都很困难,或几乎不可能。

    美赫巴巴在此给了我们宝贵的洞见。因为在我们头脑表层的底下,常与他人就某事有某种争斗,对此我们意识到多少呢?这种心理争斗及造成的挫折与憎恨,其基础不是别的,正是我们沉迷于维护分别我。巴巴解释这种强迫症说:“分别存在通过认同对立者中的一方,并与其他方对比,来获取生命和力量。”

    由于我们会为了各种大小事务与他人进行微妙争斗,美赫巴巴进一步论述,“人类面临的紧迫问题是,想方设法消除以一切微妙和粗浊形式,呈现于生活各领域的竞争、冲突和敌意。”因此,我们必须想办法克服分别我造成的困境,以便社区生活蓬勃发展。

    有意思的是,可注意到此处,美赫巴巴让我们自己去想办法,消除分别我引起的竞争、冲突和敌意。而尽管让我们去做,巴巴仍在语录中做了几点论述,如果付诸实践,能引导我们走向一体感和自发的社区生活。

我们先看:“在众生一体的真理之光中,合作与协调行动变得自然而必然。”你也许觉得,活出这种真理之光超出我们的能力,从而放弃。我知道,我就放弃了数十年。

    不过当我深思美赫巴巴的话,最终发现,他说的不是终极证悟,让我们与真理之光合一,而是那个过程,让该真理(实乃任何真理)逐渐融入我们生活,就像太阳逐渐照亮天空。

    因此,如果我敢于深入坚定地相信、坚持甚至热爱众生即一真理,有时会发现,自己活在真理之光下。真理微光是如此强大,以至它能抵抗我一整天面对的分别态度,因为它,我能依然保持合作与和谐态度。

    不过,当我说一体感能抵抗分别态度时,不是指面对的分别态度会消失。通常别人不会赏识或理解这样的努力。实际上,我们交往的人,也许根本不认为我们的做法是合作的或和谐的!也许我们的做法只被这样简单判断:我们同不同意他们。同意,我们就是合作的,不同意,我们就是难相处!

    当他人表现出攻击、不信任、傲慢、误解、骄傲或置若罔闻等等,那时我们的同胞之情、社区和灵性一体感会怎样呢?尽管出于对真理的无知,这种态度朝我们袭来,我们也应当本着一体感,尽量保持内心亲近对方。应该尽量不疏远他们,即便他们对我们这样做。

    我知道这不容易做到,就不断地努力坚持该领悟。这种时候,我尽量记住,埃瑞奇有时会提醒我的——不要关心对方的态度,而是只关心自己的态度。我认为,他的话(最初令我困惑)的含义之一就是:我们不应担心别人怎么想,只要我们知道自己聚焦于美赫巴巴。常常,我们都会沉迷于努力纠正对方的态度。其实,我们为这点所累。不过我们可通过聚焦巴巴及其众生一体真理,卸下评判的负担。此乃唯一焦点,自然且必然把我们带向合作与协调的行动,即便只在我们这方。

    如我所言,当初我到信托办公室时,已放弃活出众生一体真理的理念,认为该生活超出我的能力。尽管如此,我仍会尽量坚持涉及一体性和协调行动的灵性理想。这些努力带来窘境,我会与埃瑞奇分享。下面是其中几点,以及他对我的指导。

    我在信托办公室的第一年,有些对我表现出的不友好或敌意态度,令我极为惊讶。我不知何以缓解这些态度。最终对埃瑞奇说明情况。他回应:“如果是这样,就别一直伸着手,像个呆鸟。但要保持随时准备伸出手,一旦有人想补过的话。”

    后来,总有日常杂务,时不时地,我们受够了周围的人,以至只想离开他们和工作。我会跟埃瑞奇分享这些烦恼,他会告诉我:“让步,但别放弃。”多么深刻的话!至今我依然把这个智慧用于生活,提醒自己让步并放下,只管保持专注于从事的服务。

    生活中,我们深入讨论时,常坚持自己的观点。甚至到了开始较劲的地步。埃瑞奇告诉我,这种情况下最多进行恳请,但不要固执己见。你可能纳闷他说的意思。对我而言,它是指,表达自己的方式切莫制造分别感。如果我听从埃瑞奇的指导,就不会固执地坚持自己的观点,反而会恳请。通常,在恳请中,有心灵的因素。

    一天,我们几个居民和埃瑞奇坐在信托办公室。他谈到共同工作生活的问题,一时,对在座所有人苦苦恳求说:“放手,放手,放手。”他说话时怀着深深的谦卑,令我热泪盈眶!

    你们能看出,埃瑞奇在我的生活中是一股指导力量。我刚到信托办公室工作时,他最早对我说过的一句话,给我的生活带来巨大影响。他说:“你得学会怎样吞咽,兄弟。”可这样生活并不容易。尽管我懂他的意思,指我得咽下我的固执,却不知怎样做适当。

    我花了十多年时间,才开始明白,怎样咽下我日常面对的分别心,将它化作坚持一体真理的和谐行为。当然,要咽下某物,我们须以某种方式消化之,获得营养。我们可能为某个情境持续感到不快,内心一直满怀隐秘的怒气,就是未消化经验的例子。要有意识地咽下种种这些分别感,需要一套基于灵性认识的心理消化系统。由于我当时缺乏灵性认识,许多年来我的做法只是咽下分别态度,对怎样消化之却一无所知。我最终形成了严重的灵性消化不良症,未从坚持一体性尝试中获得营养。

    这种灵性消化不良加重时,我对之非常困惑,为何这发生在我身上。毕竟,我读了所有的书,听了所有的满德里故事,理智上相信我听到的所有真理。最终我才明白,那些只停留在我的头脑表层。是,我是“巴巴爱者”。我认出他是谁!可我还不懂,怎样活出被告知的道理。

    当我终于明白,自己并未活出这些真理时,不得不重新认真考虑,我之前所认知的每一件事。不得不审视我所有的灵性观念,看我是否真正活出它们。既然没有,就必须开始敢于活出它们。那个过程是苦涩累人的。我用了几年时间,才使自己学会了怎样咽下并消化分别态度的艺术。

    我所学会的是:我必须有意识地运用心灵。我必须运用心灵咽下所有的分别态度。如果我运用头脑,像我曾经的做法,消化不良就会持续。这是为什么?

    我发现,心灵通过对众生一体真理的真诚信念,有能力消除分别心。值得注意的是,通过把该信念作为行动的基础原则,会产生对该真理的自发之爱,反过来进一步增强该信念。而且,最重要的是,我发现这些行动实际上滋养了我的心灵。

    我还认识到,为何当我依靠头脑时努力失败了。原因在于,头脑就是不具备能力消除分别心。光接受真理,缺乏对它的深刻信念,是不够的。这些成长的认识使我在行动中非常警觉,尽量确保我是用心灵而非头脑迎接生活及其挑战的。

    让我们举个例,具体点说明。比方说,我和你在争论。我的头脑想,你太自大了。可接着我的头脑说,等等,记着,我们皆一体,莫对分别我作反应。于是我就闭嘴不说头脑中的想法。可我的思想和感受依旧,最终遗留着对你的怨恨感,即便如此,外在我可能做到了在讨论中始终保持平静和表面的友好。当我们试图靠头脑坚持一体真理时,这经常发生。这种情绪结果,最终成了未消化的经验。

    但假如说,我们依靠对一体真理的信心作为核心信念,将体验建立在该基础上。那么我不仅会提醒自己,不要陷入自我冲突,而且会冷静接受从中产生的误解。这样,我咽下了分别心——像埃瑞奇会说的——维护了和谐,而且因为我坚持了真理,获得营养。

    通过做出这些努力,我可以说:在生活中,与平常事业获得成功所需要的常规精神努力相比,要坚持一体真理则需要更多。常规精神训练只在生活的若干方面上遭遇对立,但灵性真理面对生活各个方面的全面对立。灵性努力需要的是出离世间的某种东西——为了我们看不见的,舍弃看得见的!这被称作信心,激活心灵的活信心。一旦心灵被激活,它便掌控方向盘,关闭控制我们的习惯模式、预设信念等自动导航,指导我们的意识前往何方。自从我开始做出这些努力,就感到它们乃是迈向有意识灵性生活的实质步伐。

    现在我们已回顾美赫巴巴所肯定的:当我们活出众生一体时,便产生合作与和谐的生活。我们再看,能引导我们走向社区生活的另一句话。“通过神爱,新人类将学会合作与和谐的生活艺术。”

    看到美赫巴巴说,有一种合作与和谐的生活艺术,不是很有意思?怀着对众生一体真理的信心,使我们坚持一体性。我们仍须将该信念付诸行动。如何付诸行动,即该艺术发挥作用之处。而我们为此付出的努力,即我们这方面基于真理的爱之行动。

    多年来,埃瑞奇时常告诉我,“你必须赢取人,兄弟。”当我学着用一体观去处理经验,会感到对方与我的某种隔阂。于是我开始做的是,以各种可能的方式尽量让自己弥补隔阂,减轻我们之间的分别感。这样的行动让我想起埃瑞奇的话。当我继续努力弥补隔阂时,发觉每一次都需要不同类型的回应。所以我读到上述巴巴关于学习“合作与和谐的生活艺术”的话时,能看出他的话背后的现实真义。

    合作与和谐的生活“艺术”的一部分,我认为,是学会避开他人的分别态度,不让它们扰乱我们,同时让他们贴近我们。分别态度是危险的,像猛冲的公牛,会扰乱我们的平衡,导致灾难性后果。我们必须学会这门艺术:让他人基于分别心的所有言行擦身而过,不影响我们,就像斗牛士不试图阻拦公牛或与之搏斗,而是优雅地与牛周旋,始终保持平衡与沉着。这是一门艺术。我认为,对于我们,部分诀窍在于,不要陷入谁对谁错,不要担心措辞,也不需要自我辩解。我们真正需要的是,保持聚焦于一体真理信念,即便我们尚未直接感受之。

    我再补充一点,坚持众生一体信仰是个学习过程。通过试验与犯错,我们学会该艺术,根据具体情形做出适当回应,以便保持一体性。这类似画家观察画布,在画布特定部位选择用什么颜色。对美赫巴巴来说,我们坚持真理的方式太重要了,他告诉我们,“要学会坚持内在真理立场的艺术”。

    坚持立场是每个人的本能。生活中的关键决定在于坚持什么。美赫巴巴要求我们坚持内在真理立场。但我们不能只运用一堆规则去这么做。巴巴告诉我们,这样做是一门艺术。因此我们做的是:要接受他的话、他的论述,将它应用在日常生活中,看会发生什么。我们学习,试验,从而成长。

    这使我提到信托办公室的一件事,我喜欢讲述此事,因为埃瑞奇表现出我之前从未听说的一种独特认识。它说明了我们要过社区生活所需要的那种态度。我认为,它可能很实际地概括了美赫巴巴在《新人类》语录中阐述的那些真理。

    那是个安静的下午。我们几个人坐在埃瑞奇周围。那天玛妮没来办公室。我们正坐着,一个美拉巴德居民来见埃瑞奇。他狂躁不安。我们都离开埃瑞奇的桌子,让他可以不受打扰地与埃瑞奇同坐,说清他的问题。那人心烦意乱,埃瑞奇得让他平静,他才能说出遭遇了何事。可他平静不下来。大声嚷嚷,讲述自己刚才受到的侮辱。他语气狂乱,院子里的几个居民听到喧闹声,来看个究竟。

    这时那人安定了些,有一小群人围着埃瑞奇,听这人说话。至此我已让开,站得离埃瑞奇和这人坐的地方有些距离。那人继续解释,他刚才在美拉巴德的几个人手上遭受的奇耻大辱,这让我想起大艺术家们描绘的圣经场景。

这儿埃瑞奇凝神倾听一个巴巴爱者疯狂比划着表达他的愤怒,而大家围着他们,远近不等的人们,脸上带着各种惊人的戏剧性表情。我望着这个场面,惊呆了。我过去以为,这种画作太过夸张,与实际发生的必定相去甚远。而从此以后,每当我去博物馆,站在戏剧性的圣经场景作品前,便知道那些表情可能真实不虚!

    终于,埃瑞奇的发言解除了那种圣经式的魔咒。他很坚决地说:“现在,你说完了?要说的都说了?(那人滔滔不绝良久,埃瑞奇只说了这句)现在我要求你听我要说的。我要求你回去找那些人,对他们道歉。我要求你回去见他们,请他们原谅。不可能有别的办法。如果你不这样做,你和他们就会开始怀藏各种各样的不满。你会对他们有怨恨,他们则会觉得认为你错是有理的。所以,为了全体利益,你必须回去找他们,请他们原谅,恢复你们大家之间的和睦。这就是巴巴的工作。”

    埃瑞奇的反应令那人震惊,我们大家同样惊诧,因为这样的指导非同寻常。那人又坚称,是别人错,他不会对他们道歉。便突然离开埃瑞奇,神情沮丧难过。人人对埃瑞奇的话同样感到惊愕,人群默默散去。埃瑞奇对此事不再多言,继续他的工作。

    你如何看待埃瑞奇的反应?我写这个故事时,决定给身边的一些巴巴爱者讲述此事。尽管他们喜欢当成故事听这件事,却评论:“我们只是凡人,怎可能做埃瑞奇要求做的事?”这就是我们大家面临的问题。我们被自身局限所束缚,宁愿把这种强有力事件仅仅当成精彩的巴巴故事,而不是用它来激励自己照之行动。在生活的某些时刻,我们将会抛开借口,开始活出这些故事中的真理。正如埃瑞奇反复告诉我的:“要战胜你的弱点。”

    这件事和埃瑞奇的建议,说明了我们刚才讨论的许多东西。要过灵性生活,取决于我们自身,而不是等别人这么做,好让我们去报答。当我们忘掉自己的骄傲、愤怒、痛苦,才能忘记自我,将心比心。这种行为维护众生一体信仰,帮助我们战胜受限我。美赫巴巴确认这点说:

    正视真理即是认识到,在多元显现中且通过多元显现,生命皆一。具有这种认识,即是在生命一体的觉悟中忘掉受限自我。

    所以归根结底,即使我们感到被冤枉,我们也要坚持内在的一体真理立场,在所有当事人中间创造和谐。这些努力,虽然不像我们想的那样,却使得在我们心中建设新人类理想成为可能。

    那么,假如彼此密切接触的许多人都这样生活,结果会如何呢?嗯,我想象,结果将形成真正的社区生活,因为它是以一体性为基础的。所以在我看来,我们无法创造社区生活。它是许多人真正活出灵性真理的自然结果。

满德里的生活说明了这点。我愿分享我在日记中记下的两个难忘时刻,以说明活出新人类真理是怎样带来新社区的。

    一次在信托办公室,玛妮对我谈起埃瑞奇:“他无法理解人们为何不能一起和谐生活。他无法理解嫉妒、贪婪等等,他问,‘为什么?’他真希望人们一起和谐生活,在尚未实现时就感受之。”

    埃瑞奇真是这样感受的,所以他散发众生一体真理。这就是许多人跟他在一起时,自然感到和谐或亲密无间的原因。他不必谈论一体性;他在场时,一体性就在。实际上,这适用所有满德里。大部分人都自发感到和他们的亲密团结。他们不对我们讲演怎样组建社区;他们活出它,让我们品尝它的滋味,使我们感到亲近他们,尽管现实中,我们中大部分人,自身尚未体验一体真理(也许在他们身边时除外)。

    另一次感人时刻是这样的。一天在信托办公室,埃瑞奇对我说:“巴巴始终希望我们一起和谐生活。我喜欢感觉与他人平等。我喜欢这样!”当埃瑞奇说他喜欢感觉与他人平等时,是指感觉与他人一体。他从不喜欢超出正常礼节的过度尊敬。

    我刚开始在办公室工作时,有时会对他表现出过分尊敬,他明确告诉我:不要这样做。他始终希望周围有一体感,有时,我们在聊天,离他有点远,他会让我们知道:他也很高兴参与其中。甚至以这种细微方式,促进了团体感。我们自身通过这类行为,能同样做到。